2008-10-24
TAG:兰花放

芬兰三部曲之薄暮之光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海子

 

2006年阿基•考里斯马基(Aki Kaurismaki)完成了芬兰三部曲的终结篇《薄暮之光》,这也是他的息影作,其主题被定义为孤独。

影片在夜晚空旷的街头、冷清的展览馆、空旷的地下通道营造的寂寥氛围中开始,科因斯泰恩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孤独纠缠的落魄保安,生活困顿渴望情感,常遭到其他人的奚落和嘲笑,甚至他的同事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尽管这样他依然心怀办公司的梦想,去参加学习并希望获得银行的贷款。偶然地,一个女人(玛利亚·海斯卡涅 Maria Järvenhelmi 饰)却主动认识这个被厌弃的边缘人,科因斯泰恩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得到释放,并把她视作自己生命中的全部,但这女人却是一个盗窃团伙的同谋,接近他只是要获得他的展览馆密码和钥匙,事发后科因斯泰恩成为这次盗窃案的替罪羊,失去了工作和自由,还要继续面对贫穷、不公、轻侮,以及已经完结的阴谋与爱情……

这部影片淡化了考里斯马基电影中一以贯之的黑色幽默元素,虽然影片开始时也有街头酒鬼关于柴可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普希金以及果戈里的可笑谈论,但这几个人却被看成悲剧人物,也许这一情节就包含了对于主人公结局的寓意。影片依然延续了考里斯马基的极简主义,场景、对话、故事内容等等,都被控制在他以往风格的框架中。考里斯马基有着严谨的叙事法则,电影的表现内容、表现方式不会轻易改变,但这却是他电影中较为绝望的一部。科因斯泰恩的麻木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发现自己的情感被置于一场虚假的骗局中后,他对于未来的一切想象都幻灭了,他开始听从命运的所有安排:在审问中守口如瓶即使是面对坐牢的境遇也不愿说出诱骗他的女人的姓名,从橱柜的反光镜中看到那个女人把赃物塞到沙发底下以嫁祸于他时一言不发,并在她走后平静地抽着烟等着警察的到来,甚至在宣判入狱时也表情漠然。滞涩的影像风格更凸显出他性格中的某种宿命主义,导演似乎努力地想要把造成个体孤独的生存现状的原因归结为性格因素,但也不可避免地有着更为深刻且更为社会化的原因。来自各个方向的蔑视不断转化为压迫的力,不断地包裹住科因斯泰恩,最终将他禁锢在狭小的自我空间里。但在监狱里,他却露出影片中唯一一次笑容,那笑容的神秘内敛、幽深孤峭,更像是落入深渊谷底的一种绝望的自嘲。影片最后,科因斯泰恩复仇不成反被毒打一顿扔在码头,身边有一直关照着他的速食店女人,她说:“别死”,科因斯泰恩回答道:“我不会死在这的”,随后握紧了她的手,这或许是这部影片唯一一抹亮色。
   
阿基•考里斯马基,在政治、道德、艺术的理念上,他决不拘谨自守,他冷静地抒发自我,自省式地纪录人与社会内在的对话,或者怜悯省思那些被边缘化的群体。他的电影简洁朴素,偶尔剥离现实。他探索命运,他需要的不多,所表现的却弥久恒常。正如他自己所说:

 

“我所需要的全部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面墙,一盏灯还有阴影。

从画面里拿走女人,剩下男人,墙,灯还有阴影;

再拿走男人,还有墙,灯,阴影;

墙再拿走,还有灯和阴影;

最后拿走灯,留下的只有阴影。”

 

I Am A Singer / SongwriterEgil Olsen的梦幻呓语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里尔克 

    起初他们都喜欢背着吉他,走过或安静或喧嚣的街道,偶尔在酒吧停留,在街角停留,独自唱自己写出的歌。他们也有自己琐碎的生活,网页制作者、音像店之子、影院售票员,或者在父亲的电器维修店工作,并且技艺精湛,像《曾经》的男主角那样。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却有那些不经意的美妙旋律从琴弦上倾泻而出。
   
Egil Olsen,来自挪威的音乐创作人,如果只听他的歌,定会把他想象成高大英俊的小伙子,表情淡定,穿过人群的时候目不斜视。但其实他和这张专辑封面上的漫画歌者一样,一张平凡但可爱的脸,有一只同样可爱的狗,有时会作出略显古怪的表情,唱歌的时候表情夸张。这是一个并不广为人知的音乐人,在挪威因为新专辑的singer/songwriter精彩的MV获得了大奖而受到关注。在这张专辑之前,Egil OlsenUncle's Institution为名发了三张专辑,包括2002年的《Brand New Fool》,2003年的《Everything A Man Can Dream Of》,2005年的《Walkie Talk To Me》,以及2001年至2004年一些凌乱的作品组成的《Brand New Fool》。一直以来,人们把他的音乐归到Indie Pop(独立流行)一类,但他的一些作品又不无Post Rock(后摇)和Shoegaze(自赏)风格的特征,但总的来说,他的音乐是一定少不了Indie风格的标签的。
   
轻柔的吉他、平缓的节奏,还有温润连绵的嗓音,不紧不慢,隐伏着伤感的慵懒情绪,那些简单的音符都沉缓地滑过,好像来自尘嚣之外。和所有的独立小清新一样,没有繁复的编曲,没有驳杂的音乐元素,在形式上呈现出极简的音乐风格。开场的一首singer / songwriter宛若幻听,“I am a singer / songwriter”,迷离、低沉、娓娓道来,气若游丝的哼唱,好像墨汁滴入水中缓缓弥漫开来的情绪。California则像一缕微风迎面拂来,“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 Egil Olsen在加州到旧金山的车上挥动双臂,天空晴朗,路旁的景物不断向身后倒退,空气中充满了五月末柔和的气息。第三首You And I (And The Dog)的轻吟浅唱,仿佛展开了一幅寂静安详的画面,清脆的吉他声,穿过映照在屋前草地上温暖的阳光,池中透彻澄明的水,轻轻漾溢。Deep Down The Basement,温婉的声线如天鹅绒般轻盈纤弱,一曲安静的小调,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染力。Yeah I Know,初次听还以为是女声,剔透的声音夹杂在稀薄的气息中,穿越了现实和记忆,只在耳壁上留下错杂的细碎裂痕,让人着迷。终曲No Name (So Far),没有了人声,只有干净的吉他,间杂不明显的停顿,断断续续,像在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清晰的曲式迭进,营造的感觉好像雪片落在夜色中平静的湖里。而其它几首,则或节奏紧促,或绵密疏离,无不显示出幻梦般的音乐质感。
   
Egil Olsen,有着温暖笑容的挪威大男孩。
   
Eccentric,总是带着他喜爱的狗狗。
   
希望他背着吉他,在北欧清冷的街道上走下去,不要停下。  

Los Indios Tabajaras午夜梦回的幽意 

在王家卫1991年的作品《阿飞正传》开始不久出现横移的亚热带丛林镜头的时候,慵懒迷茫的片头音乐响起,音色清简自然、沉静迷人,有如缓慢升起的稀疏梦境一般。随即剧情展开,当旭仔前往菲律宾寻找生母,而生母却躲在窗前不肯相见,在他下定狠心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时候,这支曲子再次响起,跟慢镜头动作的步伐配合得天衣无缝。待到了结尾旭仔中枪之后,奄奄一息地躺在火车里,恍惚中又出现了椰树丛林的景象,旭仔说:“以前,以为有一种雀鸟,一开始飞便会飞到死才落地,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有去。那只雀鸟一开始便已经死了。”伴随着这段抒情的音乐,“无脚鸟”的独白也成为对旭仔最好的注脚。这支曲子在影片中出现了三次,每次都运用得恰到好处,也和影片象征无脚鸟的旭仔梦想中乌托邦的幻灭的表现内容极其契合。而这段音乐,就是Los Indios Tabajaras乐队演奏的《Siempre en Mi Corazon》(Always in My Heart)。

Los Indios Tabajaras乐队由两兄弟组成,Los Indios Tabajaras是西班牙语,Tabajara是一个古老的印地安部落的名字,乐队名可以译为“来自他巴雅罗部落的印第安人”, 据说这兄弟俩原来住在巴西北部丛林里,无意中捡到一把吉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弹奏。随即他们到了城里演出,引起了注意。后来到了里约热内卢,并找到一份在夜总会弹唱巴西拉丁民歌的工作,很快他们弹奏的音乐就风靡里约城,兄弟俩也不断受邀到南美各地巡回演出,此时兄弟俩起了新名字,哥哥改为Natalicio,弟弟则改为Antenor。其后,兄弟俩与RCA公司签约,到50年代初期,他们埋头训练琴技,并各拜了一位吉他手为师。

直到1962年,纽约的一位播音电台制作人,将他们演奏的曲子《Maria Elena》作为节目背景音乐,他们的音乐才被广为人知。Los Indios Tabajaras乐队先后出了三张专辑,1958年的《Sweet And Savage》,同年的《Always in My Heart》,以及其后不久的《The Mellow Guitar Moods of Los Indios Tabajaras》,后来出了许多合辑,曲目多选自这三张唱片。1970年他们出了一张《Dreams of Love》,演奏古典乐曲,有《Gypsy Aires》、《Valse-Chopin》、《Prelude And Fugue No.6 In D minor》、《Valse Triste》、《Liebestraum》、《Prelude No.9 In E Major》、《Tristesse》等。

兄弟俩的演奏风格清新纯净,不花饰、不炫耀技巧,对滑音和余韵的处理尤其出色,轻漫的吉他,偶尔配合节奏清雅的敲击乐器,而且只采用UNPLUG形式演绎,编曲精湛,吉他和敲击乐演奏挥洒自如,层次感分明。不管是民歌、古典乐曲或流行乐曲,两兄弟的处理方式是一样的,一把主旋吉他、一把伴奏吉他,就将旋律中的抒情写意传达出来,并且创造出不凡的乐器明晰度和音乐气氛,并且,他们的作品无不有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既柔和又浓列的亚热带原始森林的风情。

    在60年代,香港旧影院在开场前常放一些Los Indios Tabajaras乐队的经典作品,从小经常跟着母亲看电影的王家卫,或许曾深深迷恋过那些乐曲。也或许,这就是王家卫选择《Siempre en Mi Corazon》作为其电影音乐的原因。







评论
 
唐潜2007 () @ 2009-06-12 18:18:09  [回复]
老哥,难得啊。居然没有仔细读过。可惜。
不过还不算迟。
还会写的吧。慢慢写好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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